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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25 0
太爷是个老中医,家中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我总喜欢端着凳子,在一旁静静地看太爷磨药熬汤。当那一缕苦涩的药味弥漫着整个屋子时,我的心都醉了。
小时候,常在药铺里玩耍。高大结实的柜台,黑褐色的漆面,发黄陈旧的标签,便是这药铺的全部风景。一杆小称,一双巧手,在沉重的深褐色的药气中穿梭不歇,这大概便是太爷的活动。他嘴角微扬,也许畅想着在遥远的山中,是不是有人温柔地采摘着草药,然后晾晒、整理。他也经常像变戏法似的将一两片甘草萦绕于舌间,仿佛在这苦涩的药中,他已体会出了生活的甘甜。
那时候的我并不理解太爷的行为,只是隐约记得那一碗褐色的药汤里夹杂着太爷佝偻的背影和从那药罐里冒出的气味,还有不断舔舐着药罐底部的蓝色火焰都一一定格在时光碎片里。那时太爷总会端着一个白瓷碗,手里拿着两块冰糖,笑眯眯地递到我面前,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多喝这些药可以强身健体。”我却受不住那药气的“侵害”,常捏着自己的鼻子,忍着气喝下去,一口苦水瞬间充斥着我的口腔,可真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时候我却会任性地将药碗打翻,想当年,让太爷操了多少心。
在药铺中只能靠看书来消磨时光,于是我便从太爷的草药书中认识了许多美妙的名字,有白芷、半夏、紫宛,青黛……太爷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解它们的药效。我常想它们前世一定是温婉卓越的女子,然后化作这草药给病人以最大的安抚,要不怎么会有如此动人的名字。《红楼梦》里林黛玉怜爱的身影,也许只有药香味衬托才楚楚动人吧。夏喝香薰解暑,冬喝冰糖燕窝……氤氲中的潇湘馆才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长大后,曾和太爷一起去乡间采药,一路上春和景明,或是淫雨霏霏。背着背篓的太爷,专注地捻着一颗颗草药细细地品味着它们的气味。回来的路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药铺见到太爷得意的劲头,至今难忘。
原来,这样的草药香,仿佛是一种特殊的旋律,散落在城市和乡间的每一个角落,给童年的我带来了欢乐与健康。儿时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苦涩的药香,早已成为我心中香醇的余味与芬芳。它伴随着太爷的爱,细致棉软,浸透着我的人生。如今想起来心里依旧如往日一般,苦涩并甘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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